第(1/3)页 练兵场上,风势渐缓。 硝烟被吹散,却仍在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微苦的气味。 阳光斜斜压下,将场地照得明亮,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张。 石人残骸静静躺在远处。 碎裂的肩膀、塌陷的胸腔、被贯穿的孔洞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轮射击的可怕。 没有人再把这里当成演示场。 士卒们列阵而立。 呼吸被刻意压低,站姿笔直如松。 他们像是在等待命令,又像是在等待某个即将被揭开的答案。 萧宁站在场中。 火枪稳稳握在他手里。 他没有急着动作,仿佛刻意让所有人的目光与心绪,先在这一刻沉淀下来。 拓跋燕回站在一侧。 她的目光数次落在萧宁身上,又很快移开。 眉心始终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。 也切那负手而立。 表面镇定,指节却已悄然泛白。 他很清楚,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,都会彻底颠覆旧有的战争认知。 达姆哈站得稍远一些。 目光在火枪与石人之间来回游移。 他脑中飞快地计算着成本、风险与可能带来的巨变。 瓦日勒沉默不语。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,此刻却隐隐透着惊惧。 他更在意的,是这种力量一旦真正上了战场,会给地方与百姓带来什么。 许居正站在人群后方。 神情依旧温和。 眼底却藏着一抹老成而敏锐的光。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场中众人。 最终,目光落在了拓跋燕回身上。 那一瞬间,他像是看明白了什么。 许居正轻轻一笑。 那笑容不张扬,却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意味。 他迈步走了过去。 “拓跋殿下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恰好能让对方听清。 “看起来,似乎有些担心?” 拓跋燕回心头猛地一跳。 像是被人点破了什么。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,又很快移开视线。 脸颊微热。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这抹红来得如此突兀。 “陛下……” 她开口时,语气比平日快了一分。 “萧宁陛下可是我们大疆最重要的盟友。” “他亲自使用这般危险的武器。” “我自然担心。”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。 也说得极为认真。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。 许居正听完,笑意更深了几分。 却并未拆穿。 “懂。” 他点了点头。 “我都懂。” “拓跋殿下尊我大尧为宗主国。” “所求的,无非是希望陛下能带着大尧与大疆,一同走向更远的未来。” “既如此,自然会担心他的安危。” 这番话,说得极为体面。 也极为周全。 给足了对方面子。 拓跋燕回几乎是立刻点头。 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急切。 “对。” “就是这样。” 她自己都没察觉。 这句话说出口时,语气竟松了一些。 许居正见状,只是笑。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笑。 “放心吧。” 他语气温和。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 “这东西。” “无论换作谁来用。” “都会让旁人觉得危险。” 他说到这里,目光越过拓跋燕回,落向场中的萧宁。 “唯独陛下,不会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拓跋燕回明显愣了一下。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 她下意识问道。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答。 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。 那笑容里,没有解释。 却仿佛早已给出了答案。 练兵场上,风声忽然变得低缓了许多。 像是连天地,都在这一刻刻意屏住了呼吸。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在空气中拉出一层淡淡的灰白色薄幕。 阳光穿过这层薄幕,变得有些模糊,却恰好将场中的一切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。 萧宁已经站定。 他脚下的位置,恰好是方才火枪队齐射时预留出来的空地。 地面被反复踩踏过,泥土夯实,边缘还残留着被弹片震裂的细小痕迹。 萧宁微微抬起火枪。 动作并不急。 也没有任何刻意炫耀的意味。 他先是调整站姿。 双脚分开,重心下沉。 身体微微前倾,却又保持着一种极为自然的平衡。 随后,他低头检查枪身。 手指在金属部件上轻轻滑过,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熟悉的触感。 火枪在他手中,并不显得笨重。 反而像是被彻底驯服了一般。 他抬起枪口。 对准远处尚未完全粉碎的一尊石人。 那石人立在场地尽头。 头部轮廓清晰。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 萧宁眯起眼。 那一瞬间,他的神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。 所有的随意与从容,都被压入了更深处。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到极致的专注。 他的呼吸,几乎不可察觉。 胸膛起伏被控制到最小。 枪托稳稳抵在肩上。 枪管没有丝毫晃动。 整个练兵场,安静得令人心悸。 拓跋燕回站在不远处。 她的目光,一刻不落地盯着萧宁。 心跳,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。 她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意识到。 这个人,并不是在“演示”。 而是真的要开枪。 也切那不自觉地屏住呼吸。 达姆哈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 瓦日勒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。 许居正站在一旁。 神情依旧平静。 但那双老眼之中,却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。 就在萧宁彻底架好枪的那一刻。 许居正忽然悠悠开口。 “为什么?” 这三个字,并不突兀。 反而像是恰到好处地落进了这片凝滞的空气里。 拓跋燕回下意识侧头。 许居正并未看她。 目光依旧落在萧宁的背影上。 “拓跋殿下。” 他缓缓说道。 “还记得方才,你问过一个问题。” “那支连弩军。” “是何许人造的。” 拓跋燕回微微一怔。 她当然记得。 许居正语气不急不缓。 像是在讲述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。 “那么此刻。” “拓跋殿下心中。” “想必也会忍不住好奇。” “这般威力惊人。” “甚至远在连弩之上的器物。” “又是何人所造吧。” 这句话。 轻飘飘的。 却像是一块石头。 投入了拓跋燕回的心湖。 她的呼吸。 不由得一滞。 目光,却依旧没有离开萧宁。 拓跋焱站在一旁。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 可下一瞬。 他的动作,骤然僵住。 一个几乎荒唐的念头。 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的脑海。 难不成…… 是萧宁?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。 便被他自己猛地否定。 不可能。 绝对不可能。 萧宁是什么身份? 大尧皇帝。 天潢贵胄。 在神川大陆。 匠人是什么? 是低等职业。 是为人驱使、为权贵服务的存在。 皇族,怎么可能去研究这些? 怎么可能亲自钻研火器、机关、工艺? 那几乎等同于自降身份。 在整个大陆的共识里。 只有墨家那群“怪人”。 才会不计较出身与名分。 一心扑在器物与技艺之上。 拓跋焱的思绪。 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混乱。 拓跋燕回同样如此。 她没有说话。 却在心中疯狂翻涌。 她想起萧宁对火枪的熟悉。 想起他那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。 想起玄回递枪时那笃定到近乎本能的信任。 一个她不愿承认。 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。 正在她心中逐渐成形。 可理智告诉她。 这不合理。 皇族不该懂这些。 也不可能懂这些。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。 场中。 萧宁的手指。 已经缓缓扣在了扳机上。 那一刻。 时间仿佛被拉长。 所有人的视线。 全部集中在那支火枪之上。 萧宁的目光。 锁定在石人的头部。 没有偏移。 没有犹豫。 “砰——!” 一声巨响。 骤然撕裂了空气。 火焰从枪口喷吐而出。 第(1/3)页